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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:分享敝人讀有關於三國書籍後的一些想法與心得。而「隨筆」,顧名思義就是篇幅短小,而且我會不定期更新的。

 

諸葛亮立廟於沔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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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網路上曾見過某些人拿著《襄陽紀》記載的一段「亮初亡,所在各求為立廟,朝議以禮秩不聽,百姓遂因時節私祭之於道陌上。言事者或以為可聽立廟于成都者,後主不從。」說後主劉禪其實對諸葛亮極為不滿,所以不願意幫他立廟。然而,這根本是曲解的結果,其實劉禪當時所顧慮的只是禮秩不符。

 

因為商、周、漢的制度,惟有天子才可以立廟,而且還是有功德的天子,所以漢朝有很多皇帝是只有諡號,卻無廟號。蔡琶《獨斷》說:「宗廟之制,古者以為人君之居,前有朝,後有寢。」至於功臣,根據《周禮‧夏官‧司勳》:「有功者,銘書於王之大常,祭於大烝,司勛詔之。」以及鄭玄曰:「今漢祭功臣於廟庭。」他們只能祭於天子宗廟堂下,也就是所謂的「元勳配享之禮」,像是魏齊王曹芳就於正始五年下詔,將荀攸祀於太祖曹操的廟廷。

 

《史通.稱謂篇》云:「古者天子廟號,祖有功而宗有德,始自三代,迄於兩漢,名實相允,今古共傳。降及曹氏,祖名多濫,必無慚德,其惟武王。故陳壽《國志》,獨呼武曰祖。至於文、明,但稱帝而已。自晉已還,竊號者非一,或承家之僻王,或亡國之庸主,猶曰祖、宗,孰云其可!」

 

《三國志‧魏志‧齊王芳傳》:「正始五年,冬十一月癸卯,詔祀故尚書令荀攸於太祖廟廷。」

 

不過正所謂「凡有原則,必有例外!」過去確實也有非天子破格立廟的例子,像是安成孝侯劉賜死後,漢光武帝劉秀就下令為他營造墓室,建立祠廟,設置守陵官吏士卒,所以步兵校尉習隆、中書郎向充等人上表後主劉禪時,就有提到「臣聞周人懷召伯之德,甘棠為之不伐;越王思范蠡之功,鑄金以存其像。自漢興以來,小善小德而圖形立廟者多矣。」表示劉禪也是可以幫諸葛亮立廟的。

 

《後漢書·安成孝侯賜傳》:「帝為營塚堂,起祠廟,置吏卒,如春陵孝侯。」

 

然而,接下來又有另外一個問題,那就是「立廟于成都」。要知道成都乃是蜀漢之京師,蜀漢天子宗廟亦在此地(劉備葬於惠陵,根據《寰宇記》卷七十二云:「益州成都縣有東陵,即蜀先主陵也。」乃是在成都境內。),身為臣子的諸葛亮立廟於此,明顯是種僭越,所以步兵校尉習隆、中書郎向充等人上表後主劉禪時亦提到了「建之京師,又偪宗廟,此聖懷所以惟疑也。」因此最後他們建議將諸葛亮立廟於沔陽,來解決劉禪的顧慮,於是劉禪也就同意幫諸葛亮立廟了。

 

《襄陽記》曰:「亮初亡,所在各求為立廟,朝議以禮秩不聽,百姓遂因時節私祭之於道陌上。言事者或以為可聽立廟於成都者,後主不從。步兵校尉習隆、中書郎向充等共上表曰:『臣聞周人懷召伯之德,甘棠為之不伐;越王思范蠡之功,鑄金以存其像。自漢興以來,小善小德而圖形立廟者多矣。況亮德范遐邇,勛蓋季世,王室之不壞,實斯人是賴,而蒸嘗止於私門,廟像闕而莫立,使百姓巷祭,戎夷野祀,非所以存德念功,述追在昔者也。今若盡順民心,則瀆而無典,建之京師,又偪宗廟,此聖懷所以惟疑也。臣愚以為宜因近其墓,立之於沔陽,使所親屬以時賜祭,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,皆限至廟。斷其私祀,以崇正禮。』於是始從之。」

 

陳宮之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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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有人認為,呂布覆滅的其中一個原因,就是不聽從陳宮的計謀,因為根據魚氏《典略》記載,在陳宮受刑前,曹操調侃陳宮說:「公台,卿平常自謂智計有餘,今竟何如?」陳宮聽了指著呂布回說:「但坐此人不從宮言,以至於此。」很容易令人想像陳宮的智謀很高,只怪呂布不會用人。然而,果真是如此嗎?

 

曹操東征呂布,打到了彭城時,陳宮向呂布獻計「宜逆擊之,以逸擊勞,無不克也。」呂布聽從了,但結果卻是《武帝紀》所云:「進至下邳,布自將騎逆擊。大破之,獲其驍將成廉。」呂布打了個大敗仗。之後,呂布想投降,但陳宮自覺已經得罪了曹操,於是阻止呂布,要他向袁術求救,更勸說剛打敗仗的呂布出戰,但結果又是大敗,所以難怪荀攸會說「陳宮有智而遲」,可見其言也不是全然可用。

 

《獻帝春秋》曰:「太祖軍至彭城。陳宮謂布:『宜逆擊之,以逸擊勞,無不克也。』布曰:『不如待其來攻,蹙著泗水中。』及太祖軍攻之急,布于白門樓上謂軍士曰:『卿曹無相困,我自首當明公。』陳宮曰:『逆賊曹操,何等明公!今日降之,若卵投石,豈可得全也!』」

 

《三國志.魏書.呂布傳》:「太祖自征布,至其城下,遺布書,為陳禍福。布欲降,陳宮等自以負罪深,沮其計。布遣人求救於術,術自將千餘騎出戰,敗走,還保城,不敢出。」

 

《三國志.魏書.武帝紀》:「九月,公東征布。冬十月,屠彭城,獲其相侯諧。進至下邳,布自將騎逆擊。大破之,獲其驍將成廉。追至城下,布恐,欲降。陳宮等沮其計,求救於術,勸布出戰,戰又敗,乃還固守,攻之不下。時公連戰,士卒罷,欲還,用荀攸、郭嘉計,遂決泗、沂水以灌城。月餘,布將宋憲、魏續等執陳宮,舉城降,生禽布、宮,皆殺之。」

 

黃山曰:「宮謂布不用其言,亦綜平昔所言論耳。至謀使布自以步騎出屯於外,布嘗自將千余騎出戰而敗矣。其言豈可用乎。」

 

不過還有些人認為,這裡的「不從宮言」,乃是指陳宮獻計叫呂布屯兵城外,自己留守在下邳,互為犄角之勢,但是呂布卻聽老婆話,懷疑陳宮的忠誠,繼而否決了這項建議。然而,呂布老婆的話,難道真是無的放矢嗎?根據《英雄記》的記載,建安元年六月,郝萌背叛呂布,在平亂之後,郝萌部將曹性就指認陳宮亦是同謀,當然是不是誣告很難說,呂布也因為還要依靠陳宮的關係,所以不願意再繼續追究下去,但是有這種嫌疑存在,確實令人放心不下把所有的家當都交託給他啊!

 

《魏氏春秋》曰:「陳宮謂布曰:『曹公遠來,勢不能久。若將軍以步騎出屯,為勢於外,宮將餘眾閉守於內,若向將軍,宮引兵而攻其背,若來攻城,將軍為救於外。不過旬日,軍食必盡,擊之可破。』布然之。布妻曰:『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,猶舍而來。今將軍厚公台不過於曹公,而欲委全城,捐妻子,孤軍遠出,若一旦有變,妾豈得為將軍妻哉!』布乃止。」

 

《英雄記》曰:「建安元年六月夜半時,布將河內郝萌反,將兵入布所治下邳府,詣廳事閤外,同聲大呼攻閤,閤堅不得入。布不知反者為誰,直牽婦,科頭袒衣,相將從溷上排壁出,詣都督高順營,直排順門入。順問:『將軍有所隱不?』布言:『河內兒聲』。順言:『此郝萌也』。順即嚴兵入府,弓弩並射萌眾;萌眾亂走,天明還故營。萌將曹性反萌,與對戰,萌刺傷性,性斫萌一臂。順斫萌首,床輿性,送詣布。布問性,言:『萌受袁術謀。』『謀者悉誰?』性言:『陳宮同謀。』時宮在坐上,面赤,傍人悉覺之。布以宮大將,不問也。性言:『萌常以此問,性言呂將軍大將有神,不可擊也,不意萌狂惑不止。』布謂性曰:『卿健兒也!』善養視之。創愈,使安撫萌故營,領其眾。」

 

袁紹與袁術在袁家的地位,究竟誰尊誰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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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據史書上的記載,袁紹是袁逢的庶子,袁術則是袁逢的嫡子,雖然袁紹是兄長,但中國古代社會一直奉行著「立嫡以長不以賢,立子以貴不以長」的傳統,所以看起來嫡出的袁術好像比較尊貴,在網路上也有不少人是這樣子認為。然而,實則不然!因為袁紹在出生後,就過繼給了袁逢早卒的兄長袁成,搖身一變成為了袁成的嫡長子,也成為了袁術的堂兄,所以《三國志‧魏書‧袁術傳》才會寫袁術乃是「紹之從弟也」,因為從「宗法制度」上來看確實是如此。

 

《魏書》曰:「自安以下,皆博愛容眾,無所揀擇;賓客入其門,無賢愚皆得所欲,為天下所歸。紹即逢之庶子,術異母弟也,出後成為子。」

 

而如果我們採信《後漢書‧袁安傳》記載的「湯長子成,早卒;次子逢,逢弟隗。」那麼袁紹甚至還成為了袁湯的嫡長孫,在家族中的地位反倒勝過了袁術,可能就連兩人的兄長、袁逢的嫡長子袁基都不如袁紹。再加上,袁成在世之時,「貴戚權豪自大將軍梁冀以下皆與結好」,所以繼承袁成家業的袁紹,最初才會如此地官運亨通,名士多來依附,不光只是他有「能折節下士」的氣度而已。

 

《英雄記》曰:「成字文開,壯健有部分,貴戚權豪自大將軍梁冀以下皆與結好,言無不從。故京師為作諺曰:『事不諧,問文開』。」 

 

曹沖字倉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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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沖,字倉舒,是三國梟雄曹操的庶子,有神童之名聲,像是成語「曹沖秤象」的典故我想很多人都曾聽說過吧!只可惜天妒英才,他虛歲僅十三歲就病重不治。然而,根據《禮記.曲禮》曰:「男子二十,冠而字。父前,子名;君前,臣名。女子許嫁,笄而字。」那麼十三歲就亡故的曹沖又怎麼會有字呢?再加上,「倉舒」與子脩(曹昂)、子桓(曹丕)、子文(曹彰)、子建(曹植)、子威(曹熊)等曹氏同輩以「子」為字不同,所以被清代大儒趙一清懷疑這個是小字(名)。

 

趙一清曰:「子修、子桓、子建,皆曹氏之所以字其『子』故。鄧哀王沖以年少先卒,未有字。倉舒,其小字也,獨與諸王異。今此諸王之舉其字者,不必皆小弱也。古者男子二十而冠,始有字,豈有未錫名而先命字之理?名者,子生而父即名之,若非史佚諸王公之名,則曹氏之制殆不可訓。」

 

不過後來也有人進行一番駁斥,認為曹宇和曹彪亦非字子某,像曹宇是字彭祖,曹彪則是字朱虎,可見後來曹氏之制起了變化。而從《三國志.魏書.王淩傳》裴松之注引《魏書》記載的「楚王小字朱虎」可知,朱虎原本乃是曹宇的小字,後來才變成冠字。

 

余案:「趙氏以倉舒為小字,稍嫌武斷。下文有曹宇字彭祖,曹彪字朱虎,亦非字子某。又魏文有子喈,繈褓即夭,已字仲雍。可知曹家之制,實與後異。又倉舒之稱,本自唐虞時高陽氏八元之名,蓋魏武以其子聰穎,堪比古賢,故不從『子』字之例,特為沖字。彭祖、朱虎亦唐虞時人,則魏武以古人之名為愛子之字,似為常例。」

 

故重點仍是「男子二十,冠而字」的爭議。不過根據《四庫全書》考《儀禮.士冠禮》賈《疏》:「古者天子諸侯。皆十二而冠。士庶人二十而冠。故《曲禮》稱二十曰弱冠。」以及《宋書.志第四.禮一》記載的「按《禮》、《傳》之文,則天子諸侯近十二,遠十五,必冠矣。」可知天子和諸侯其實十二歲就可以行冠禮了。只不過問題又來了,那就是曹沖生前並未被封侯,所以「倉舒」很有可能是小字。

 

然而,要說「倉舒」是冠字,其實也不是全無可能。其中一個可能,那就是權傾天下的曹操儼然把自己視作為天子了,因為根據《禮記正義.卷六十一.冠義第四十三》曰:「其天子之子亦早冠,所以祭殤有五。其諸侯之子皆二十冠也,故下《檀弓》云『君之適長殤,及大夫之適長殤』是也。」天子之子也是可以早冠的,所以曹操才會公然違背禮制。

 

好吧!其實上一段我只是拐著彎「曹黑」一下,真正比較有可能的,是古人並沒有那麼一板一眼的遵行禮制,像是「綠帽子」一詞典故由來的董偃,他十八歲就行冠禮了;東漢良臣華松,則是在十九歲行冠禮。可見古人行冠禮的年齡是有一個彈性存在的。

 

班固《漢書‧東方朔傳》:「始偃與母以賣珠為事,偃年十三,隨母出入主家。左右言其姣好,主召見,曰:『吾為母養之。』因留第中,教書計相馬御射,頗讀傳記。至年十八而冠,出則執轡,入則侍內。」

 

謝承《後漢書‧華松傳》:「華松家本孤微,其母夜夢兩伍伯夾門,言司隸在此。松年十五,師事丁子然,學春秋。十九當冠,出,諸生曰:『此宰相之器也。』」──御覽卷三九八

 

麋竺、孫乾、簡雍、伊籍,皆雍容風議,見禮於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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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國演義》第三十五回:「玄德南漳逢隱淪,單福新野遇英主」中,劉備向司馬徽求教世事政務,司馬徽則說劉備是因為左右無人,所以才會如此落魄,並且還評論孫乾、糜竺等人「乃白面書生,非經綸濟世之才也。」或許是受到這層關係的影響,後人總認為孫乾、糜竺等人除了忠心耿耿,在劉備顛沛流離時與其共患難以外,似乎就沒有其他的作為。

 

根據《三國志‧蜀書‧簡雍傳》的記載,「先主至荊州,雍與麋竺、孫乾同為從事中郎,常為談客,往來使命。」其中從事中郎是三公及將軍府下設的屬吏,職參謀議,但是在史書上不見三人有出謀畫策的事蹟,所以我們把重點還是放在「常為談客,往來使命」這句話上吧!

 

「談客」,亦可稱「說客」、「論客」,換到現代其實就是所謂的「外交官」。在春秋戰國時代,這些人憑著能言善道,且對利害關係進行精闢的分析,繼而完成國家勢力在戰略上和政治上的目的,像是求援、停戰、同盟等,甚至是做倒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」,令敵人投降,或前來依附。而這類人才在亂世中的價值其實很高,因為他們能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,所以常備受君主禮遇,像是劉邦的謀士酈食其,劉邦在登基後還很感念他,甚至破例將其子酈疥封為高粱侯。

 

從陳壽評論麋竺、孫乾、簡雍、伊籍四人「雍容風議,見禮於世」,其實我們就可以知道他們是很出類拔萃的「談客」,像是劉備早年在顛沛流離之時,就是靠著孫乾與其他勢力在外交上的斡旋,才得以苟延殘喘。而簡雍在劉備大軍包圍成都時,也親自說降劉璋開城,免去一場兵禍。另外,伊籍亦曾出使過東吳,交流結好。故他們在劉備平定益州之後,都是獲得上賓之禮,不只是老班底的關係,而是他們有建立過相當大的功勞。

 

《三國志‧蜀書‧麋竺傳》:「先主將適荊州,遣竺先與劉表相聞,以竺為左將軍從事中郎。」

 

《三國志‧蜀書‧孫乾傳》:「先主之背曹公,遣乾自結袁紹,將適荊州,乾又與麋竺俱使劉表,皆如意指。」

 

《三國志‧蜀書‧簡雍傳》:「後先主圍成都,遣雍往說璋,璋遂與雍同輿而載,出城歸命。」

 

《三國志‧蜀書‧伊籍傳》:「益州既定,以籍為左將軍從事中郎,見待亞于簡雍、孫乾等。遣東使于吳,孫權聞其才辨,欲逆折以辭。籍適入拜,權曰:『勞事無道之君乎?』籍即對曰:『一拜一起,未足為勞。』籍之機捷,類皆如此,權甚異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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